我采访马帮选择两条古道的交叉点———东西向的南方陆上丝绸之路（古文献称博南古道）和南北向的茶马古道相汇之处、南诏大理国故地巍山，作为我的下脚之处。我走的那条磨平了石头的山路，只是网状马帮道中很小的一截。每个地方的赶马人，习惯走的也只是其中的一段。大约上千条这样的路，才汇拢为在历史上叫得出名的古道。
很多路你在飞机上是看不到的。它们已经被荒草掩盖，或是让青苔染成了绿色，消失在一片苍茫之中了。但它们曾经熙熙攘攘、风风火火，一路上播撒英雄和强盗斗狠、边国霸主和朝廷天子抗衡、赶马哥和异族姑娘恋爱、朝圣者看到奇迹、商人驮回金子的故事。
古驿道以前走马，现在记者说是“鸟道”：鸟雀走的道，还有古时候的碑做证明，引了一垡一垡的外地人来看雀。有的老人，走不得山路了，就要人抬上去，到隆庆关看雀。这个时候鸟雀不怕人，满山坡的人嚷麻麻的，照样扑过来。不止隆庆关，这一片山坡都有雾露雀，有的地方，汽车晚上过山箐，雾露雀都会来扑车灯。
只要西风起，不消约，这一带村子的人个个都会拿了打雀杆进山。点起一堆火，漫天的雀鸟铺天盖地来扑火。那打雀杆乱涮一阵，劈里啪啦就会涮下好多雀。能干的一个人一夜能打一两麻袋，拿马才驮得动。隆庆关在当地成为一个让人捉摸不定又凶险异常的代名词。连出了家的赶马哥能胜大师也告诉我们，在巍山，谁跟谁吵架吵得不可开交，或做事发横寸步不让，就会有人说：“你狠就到隆庆关站起嘛！”
跟马帮走路不完全是那么诗意化的事。更多的时间是枯燥的行走，所有人悄无声息，只有沉重的风声、碎乱的马蹄声和自己在高海拔山路上憋得扑通乱响的心跳声。如果在过去，还得注意丫口上野林里巨石后的风吹草动。如果你开枪的速度不够快的话，那只有准备留下你的马驮或者生命了。
